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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宴长鸢》

27. 赌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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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堂内人声鼎沸,人均一坛酒抱在怀中,立者歪扭,卧者狼藉,半醉半醒,昏沉欲睡,却无一人肯服。

如此氛围之下,便有人开始对赌。

“怎么,怕我下毒?”四方桌两端,身着喜服的两位新人互相凝视,秦瑛举着盛满酒的瓷碗悬在半空,目光挑衅,“不敢?”

“有何不敢?愿赌服输。”对面方越偏头嗤笑,一手撑桌,倾身便要去接那酒碗,“我还能怕你下毒!”

方越指尖碰到碗壁时轻触到秦瑛指背,他悄悄挪了位去接,怎料对方竟反悔不肯松手。

惊愕之间,酒碗自他眼前疾掠而过,连带着一片绯红覆上他手臂。

酒碗仍在秦瑛手中,只不过调转了方向。

方才指尖相触一瞬,秦瑛心下微动,手腕后撤半寸,转而绕过方越曲起的手臂,将酒碗送到自己跟前。

那是交杯的姿势。

她盯着那伤痕累累的手背,似能看穿,窥见其粗糙带茧的手心,她低语:“一碗酒罢了。”

话落,一饮而尽。

随着她动作的牵引,方越被迫靠近她,他望着漆黑碗底,眼中是无尽的落寞与懊悔。

当初不该招惹她的。

“他看起来是个会照顾人的,比我好。”

托着酒碗的手微顿,方越明显感觉到了,他就那么瞧着,瞧到碗壁后露出一双略带猩红的眼。

心底猛地一慌,他却竭力压下这股心绪,面上反倒嬉皮笑脸:“我这人风流多情,见一个爱一个,别惦记我了。”

秦瑛一下气笑了,倏然松手,酒碗掉在桌面上欢快转圈,勾勒出残影,她用力一勾手臂,两人面对面靠得更近:“方大头,你能要点脸吗?”

方越:“我早就不要脸了。”

秦瑛笑容凝固。

酒碗转的速度慢了下来,她问:“那件事非做不可对吗?”

方越不语,但秦瑛明白。

桌面的酒碗彻底转停。

那是不死不休。

堂外骤然刮起狂风,檐下盯梢的风铎荡得叮当响,二人齐齐侧首,见外头枝叶乱颤,黄白交错的光影下,一抹绯红从门扉后逐渐显现。

“二当家?”楚宴踱步到门前,长风掀起他的衣袂,簌簌向前扑卷,他的声音也被裹挟在风里,“你许久未归,我怕你醉酒,特意过来接你。”

好一个深情款款的郎君。

方越舒口气,轻声低语:“若他真心,留他一命未尝不可。”

秦瑛挑眉:“你舍得?”

须臾沉默后,楚宴进屋,他目光紧锁两人相交的手臂,眉心微蹙,似有醋意。

他表现的太真了,连秦瑛都有些恍惚。

他确实要好好表现,毕竟他要是拖不住秦瑛,那便是某人眼里的废物和拖油瓶,方才差点就被一起打包送走了。

而那位“某人”正在新房里翻箱倒柜。

十鸢半挽衣袖,一手持烛台,一手揭墨纸,随意翻看几页后推至一旁,又到窗下木柜前,拉开抽屉一顿翻搅,她“啧”一声,顿感无趣,“啪”合上柜门。

起身时,窗缝掠过人影,十鸢拨开细缝,望见方越匆匆奔向新房,她放下衣袖,在塌边安坐,抓起一旁的红盖头蒙上脸。

那盖头衬得她面颊嫣红,一双杏眸在底下滴溜转着,像是心中打了不少鬼主意似的。

门被推开,地板传来脚踏声,在今日这安静的院落里尤为清晰。

方越持喜杆,轻轻挑起十鸢的红盖头。

十鸢莞尔一笑,勾得方越心神荡漾,痴痴发笑,将交杯酒抛诸脑后,扔下喜杆便扑过去要抱人家。

色字头上一把刀,今日十鸢就要教明白他这个道理。

哪还谈什么交杯酒、入什么洞房。方越的手尚未触到她,十鸢扬手,一记耳光径直朝他脸上扇去。

虽说方越近来对十鸢态度有所下降,但到底是新婚夜,他还是有所忍耐,只当这一巴掌是调情。

十鸢甩手,见方越眉间隐有怒气而不发,能忍!

“劲还挺大。”方越揉了把脸,作势要去擒她。

十鸢背身躲开,转身一抬手反被扣住手腕。

“抓到了。”方越得意下摇了摇掌心纤细的手腕,用力一拽,将人锁于怀中,“这下看你往哪跑?”

裙摆旋似艳红花朵,十鸢抵靠方越胸膛,在人看不见的视野下,默默上扬起嘴角,秀眉下是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
她这下是真不装了。

“我不跑。”十鸢一手受控,被方越锁在怀里,耳畔是越来越热的呼吸,她蹙眉偏头,另一只手已屈起手肘,目光冷冽,“我要你的命!”

话落,方越便捂着肚子趔趄后退,尚未站稳,眼前人影逼近,珠花乱颤,金钗尖刺袭来,他抬臂格挡,顺势抵着对方手臂上抬。

十鸢似乎早已料到,抬脚踢上他膝盖,方越顿时单膝跪地,矮了十鸢半截。

他痛得咬牙切齿:“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医女,藏得好深啊!”

十鸢倾身下压,居高临下般审视对方:“怪就怪你太好色了,方越,我来这本就是为了取你狗命。”

方越盯着眼前压来的尖刺,却是对十鸢道:“我与你无冤无仇,为何要杀我?”

“你作恶多端,杀你还需要理由吗?”十鸢不想再与他费口舌,换成双手去压,“美人刀下死,做鬼也风流,老娘成全你!”

这力道十足十,可到底男女力量悬殊,待方越缓过来后,他便有了翻盘的机会。

这喜堂的狂风迁移到院落,敲打着窗棂,寒风潜入,喜烛摇曳,将这一跪一立的一对新人照着明暗交错。

光投射至金钗上,顺着钗体汇聚在方越漆黑眼瞳中,他在昏光里笑得发邪:“这样的你,我更喜欢了。”

烛火筚拨,墙上映出一道狰狞剪影,十鸢被笼罩其间。

屋中人影交错,珠声嘈杂。

不知是谁破开窗棂,狂风灌入,烛火霎熄,黑暗中只见两抹绯影互相缠斗。

月隐于云后,又拨开云层,终得一缕清辉助明。

“你输了。”十鸢手持金钗抵于方越喉前。

方越看着十鸢,目光竟有几分欣赏,他偏头叹道:“未必。”

略有几分惋惜。

“寨主,人我抓回来了!”外头传来呼喊。

十鸢与方越相峙于窗前,她亦偏头,见是络腮胡大汉正押着芸娘踏进院子。

怎会?

十鸢目光快速扫过芸娘周围,只她一人,那阿岱呢?跑了?

“你以为我当真毫无防备吗?”方越观察十鸢神情,竟瞧不出一丝惊慌,他亦不疾不徐,“三日前晚上,我与秦瑛在后山小径遇袭,来人武功高深莫测,不见首尾。山中近来只有你与夙阳是生人,夙阳那个病秧子尚有秦瑛作保,偏我不信,所以我们打了个赌,你猜,谁赌赢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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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瑛似有醉意,强拉楚宴坐屋顶赏月,脚边是被她乱扔的酒坛,她稍稍一动,酒坛子便轱辘滚下檐去,落地上砸个四分五裂。

“二当家小心。”楚宴拦住她向后倒的身子,待人坐稳才收手。

秦瑛雾眼迷蒙,猛抱住他手臂,歪头去瞧他,奈何视线不清,她眨眨眼,向他耳廓后望去,原来是明月太耀眼。

她不甘,将人拉近,仰头欲去吻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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